李崇真眼眶微红,极委屈的模样。
李孝恭见状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:
“崇真,你当真不知道陛下为何不把清河许配给你?”
李崇真犹豫片刻,随即缓慢地点了点头。
李孝恭的祖父与李世民祖父同出一源,按辈分算他是李世民的堂哥,虚长李世民七岁;自太原起兵,便一直跟在李渊左右,大大小小战功不计其数。
玄武门之变,李孝恭保持中立态度,两不相帮,因此不得李世民的宠信。
如今天下大定,他虽被封为河间王,掌管朝廷水军;但已渐渐在朝中说不上话,李世民有意将他调往巴蜀,远离京中政事,又怎么可能会让他的儿子娶自己的女儿,亲上加亲呢?
说起来,还是他连累了儿子。
李孝恭心里带着几分愧疚,命李崇真起身,语重心长地对儿子道:
“男子汉大丈夫,何必为了儿女情长耽误前程?今日之事父亲已经替你压下,你切记以后万不可鲁莽;天下的好女子不止清河一个,为父已经替你物色了一门亲事,不日便可完婚。”
“父亲?”
李崇真瞪大眼睛,震惊地出声。
“此女乃是卫国公李靖的女儿李若兰;卫国公官拜兵部尚书兼任刑部尚书,掌管禁军百万;他的兄长李正明任四州刺史,位高权重,又有名门韩氏辅佐。”
“崇真,若你能成为李家女婿,得到李家的支持,将来出将入相,还不在你一念之间?为父帮你铺好的这条路如此轻松,你何苦为一个女子和程家傻子争风吃醋?”
李崇真挣扎了片刻,最终无奈地垂头道。
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李孝恭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你是我最看重的儿子,不要辜负了为父的期望。”
……
这几天,程怀亮借口养伤,窝在家里不去上学;程咬金无奈,只能等他伤好了再送去太学。
到底还是心疼儿子。
程怀亮翻来覆去地想,究竟怎么做才能完美地退掉和清河公主的婚事。
清河凶得像是母老虎,他可无福消受!
十日一次的旬休来临,程怀亮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去太学;他吩咐小环打了水,美滋滋地想要洗一个热水澡,程咬金却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。
“憨根,快换身衣裳,方才含英殿派人传话,让你进宫用膳!”
程咬金闻言,屁股往浴桶里一坐,死活不挪窝。
“不去,好端端地进宫干啥?”
“贵妃懿旨,你敢不从?快起来,拜见你未来岳母去!”
程怀亮大大咧咧地说道:
“那你就派人回岳母一声,就说我今天在家休息,改天再登门拜访……”
今天刚好是清河解禁的第一天,韦贵妃刚巧在这天设宴,叫他入宫用膳,程怀亮岂会不知她的心意?
他根本不想进宫见清河。
见他不动,程咬金熟练地掏出鸡毛掸子。
“你想气死我不成?赶紧起来,否则老子就把你绑进宫去!”
程怀亮是怕了他爹的鸡毛掸子,老爷子手劲大,打起来是真疼!
“别打别打,我去还不成吗?”
他抱头逃窜,程咬金连忙叫小环拿了一身新衣裳;程怀亮稍微收拾一下,看外表当真是个英俊潇洒的公子哥。
他提着程咬金准备的大包小包的礼品,入宫去了。
来到含英殿前,内侍对程怀亮道:
“世子稍等,方才清河公主来含英殿拜见娘娘,待奴婢进去通报一声。”
程怀亮就知道清河肯定也在这儿。
不多时,内侍脚步匆匆地出来了,笑道:
“娘娘唤您进去呢。”
程怀亮一脸不乐意地走进含英殿,殿内已经设好了宴席;清河,李福,李祐,连那日为程怀亮解围的李璟也在;还有一些并非韦贵妃亲出的皇子公主作陪。
程怀亮一进殿,便吸引了众多皇子公主的目光。
公主们上下打量着程怀亮,悄悄交头接耳:
“没想到卢国公世子长得如此俊俏,可惜是个憨子。”
“唉,苦了十一妹了……”
听见这些窃窃私语,清河公主冷哼一声,扭过头去不看程怀亮。
韦贵妃坐在高位,冲着程怀亮招手:
“憨根来了,快入座吧,我们都等你多时了。”
程怀亮也不客气,挑了个离清河最远的,李福旁边的位置坐下了。
“多谢岳母。”
反正人人都知道他程怀亮是个憨子,礼数做得周全,反倒让人看出不对劲。
一旁的李祐见状,不满道:
“世子,见到贵妃娘娘,为何不行礼?”
皇子公主们也都皱眉看着程怀亮。
不愧是傻子,一点礼数都不懂!
韦贵妃见状忙道:
“今日是家宴,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,咱们聚在一处,高高兴兴地吃顿饭。”
李祐抿抿唇,不说话了,但看程怀亮的眼神分明不怎么友善。
程怀亮懒得理他,转头看向李福,见他脸上又添了新伤,大惊:
“谁打你了?”
李福压低声音,小声道:
“你没来之前,母妃把咱俩的事告诉十一姐了,十一姐差点没揍死我……”
清河公主可谓是女中豪杰,不爱红妆爱武装,习得一身好功夫,李福这小身板根本不够她看的。
程怀亮笑骂道:
“活该。”
冷不防对上清河公主投来的视线,清河轻哼一声,傲娇地扭过头去。
想来她也知道自己当初不该打程怀亮,可一想到未来会嫁给个傻子共度余生,还是没法和解。
桌上摆着时令的水果,和几盘子不知道是什么的肉,黑乎乎的,卖相相当不佳。
程怀亮咋舌,这就是唐代宫宴的水平?
他挑了一筷子肉,尝试性地往嘴里一塞,立刻呸呸呸地吐了出来。
“好难吃!”
众人一脸惊恐地看着程怀亮吐在桌子上的肉。
李祐眉头皱得更深,刚要开口训斥,却听韦贵妃道:
“怎么了憨根,难道本宫吩咐小厨房做的菜,不和你胃口?”
若是换个有眼力见的,肯定马上会反驳,然后恭维几句,掩饰尴尬。
但程怀亮是谁啊?
长安城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的憨子,连圣上都敢顶撞!
“娘娘,别怪我说话直,这么难吃的东西,你们是怎么入口的?”
“这猪肉,腥臊难闻!”
“这点心,齁得要命!”
“喂猪猪都不吃!”
在场众人闻言,脸色都沉了下来,猪都不吃的东西,他们吃,那他们成什么了?
就连韦贵妃脸色也有些不好看。
“憨根,不得胡言乱语,这是御厨精心烹制,怎会比不得猪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