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践行(1)

曾经的甜情蜜意,到底又算什么?

洛翎羽看着花绽脂若凝玉的脸上,带着不置信、愤恨、和难过,皱了皱眉:“出什么事了?”她这幅样子与往日的冷静自持孑然不同,倒是让洛翎羽想起了花侍郎刑于市的那一日。

这个看上去娇柔的女人,其实比谁都要坚强,难过到了极致不哭也不闹。

花绽摇了摇头,看向洛翎羽少有的恳求目光:“我想见丘忘机一眼,你能帮我安排吗?”

洛翎羽眉头皱的更紧,就在半刻钟前他让她忘了那人的话,她完全没有听吗?洛翎羽表情生硬的拒绝:“不能。”

这果断的拒绝,花绽一点也不意外,她垂下眼睑淡淡说道:“你不帮我,我就只好去找别人。”

“你就一定要见他?即使他恨不得你去死?”洛翎羽逼问,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。这世间的痴男怨女如此多,爱着恨着纠缠不清,他以为花绽不一样,她无情冷漠倔强,这么看来,其实她与那些芸芸众生情长女子并无什么不同。

抬眼看了眼洛翎羽,花绽犹豫再三,缓缓开了口:“我必须见他……你要的东西,被他拿走了。”

如花绽所料,洛翎羽脸色骤变,一向喜怒不明温和的表象下蕴藏杀机的面容此时染上杀气。她本是不打算告诉他的,这是她留在这里唯一的代价,唯一可以利用的地方。如果失去这东西,她就毫无用处,毫无用处的废人又有什么资格留在洛府。

可是到了现在,她明白洛府是她最后的机会。

既然这里有最好的让她可以借助的力量,那为什么不用呢。所以她开诚布公,言辞恳切:“我带了凌蓉悄悄返回了一趟花府,藏着东西的地方只有我和父亲知道。如果说还有谁能知道,这个天底下最了解我的……也只有丘忘机了。”

“如果他对我还有丝毫情义,那我不介意与他再续前缘;如果他要坚持他的大义,那我亦不介意送他进了大牢。”花绽抬头看着洛翎羽,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,像是罂粟花开一样动人的,带着致命毒素的,“而这一切,都要让我先见到他。”

翘着腿坐在那,洛翎羽没有回话,明明知道花绽说的都是真的,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的去用最坏的心思揣测,没有给他说就偷偷潜回花府,到底是何居心,一直以来她给他的感觉都是她并不想把那个东西交出来。

思酌半晌,洛翎羽才缓缓开口:“我可以替你安排,”看花绽眸子一闪,又接着道:“一次故意拿错,第二次丢了,你的理由我都信了。但是花绽,人的信任不是可以无限透支的。信任很脆弱,消耗还需谨慎。”

花绽听至此,勾了勾嘴角,似笑非笑看着洛翎羽语气软绵:“大人放心,我父亲死的那一天,我就发誓此生此世效忠于你,否则天理不容万毒蚀骨。”

“你信不信任我,那是你的事。”

那轻飘飘的语气,裹藏着无限酸楚,洛翎羽看着那苍白倦奄的脸有心劝慰一句,却不知用和身份如何去说,最终还是说了一句:“好好歇息。”

刚出门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凌蓉和小雪,洛翎羽点了点头:“照看好夫人,有什么需求找我就是。”

恭恭敬敬应了声是,待洛翎羽走远凌蓉和小雪才一溜烟跑进屋里。凌蓉只对小雪说夫人是上香路上遇到了泼皮受了惊,别的再没提,于是小雪一进门就问:“夫人您向将军大人告状没!那种人一定要收拾一顿才好!”

这日到了傍晚,许久不见贴身服饰洛翎羽的暖烟来到花绽屋子,比划了半天手势说燕王来了,洛翎羽让她一起来践行。

任由凌蓉服侍更衣,花绽疑惑:“践行?燕王要走了吗?”

暖烟点头,“明日便走,太皇太后寿辰已过,燕王要去继续镇守边关。”

说是镇守边关,其中苦楚又有何人得知呢。

燕王喝下一杯酒,他并不常常饮酒,怕误事,所以不胜酒力。如今在洛府,可以放下心畅饮,可不过三两杯下肚,脸颊就有些泛红。

阻止了丫环再来添酒的手,燕王赢祀把玩着手上的白玉酒杯,轻声说:“这次我去,我想把玲珑留下来。”

他声音本就温和,刻意放轻后更是温柔的要将寒冰融化:“说是镇守,不过是被镇守。我是无所谓,玲珑还小……本该是热热闹闹四处玩闹的年纪……”

“你要执意如此,那留下来我自然会给照顾好。只是……那地方远,我们这些人鞭长莫及。你身边要是没有一个知心的人陪伴,我终归是不放心的。”替燕王添了茶,洛翎羽淡淡回声。

“那不如带上我吧!”常温趴在桌子上嚷嚷,“我带兵谋略样样精通,还会煮饭。带我带我!!”

几日不见的苏琴也坐在一边,闻声低低笑了笑,笑了两声喉咙发痒咳了起来。常温替他顺着拍背,拍了半天才顺下去,“有什么好笑的,给你笑成这样!”

苏琴摆摆手,“带兵谋略,常兄真是越来越……”想了半天,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:“自信了。”

知道他是在拐弯抹角的骂自己,常温也只撇撇嘴,不跟他争辩。自从太皇太后大宴之后,苏琴的身体越发的差劲,那天在苏大学士家里吃着饭突然就呕出一口血来。给他吓了个半死,如今只得把他当个玻璃娃娃捧在手心,生怕磕了碰了。

苏琴轻轻叹口气:“我去吧,我跟燕王走。我在皇城,无官无权,万万算不上一个有用的人。反倒是某些人心中的一根刺,只怕会带来多多不便。”

他语音刚落,花绽正好跟着暖烟进了屋子。

花绽皱眉,“苏先生要走?”

燕王闻声向门口看来,花绽今日身穿一件素白色掐牙净面变色长袍,逶迤拖地殷红色妆花金枝线叶缎裙,身披暗纹刻丝万字不断头纹烟纱蜀锦。柔顺的乌发,头绾风流别致同心髻,远远看去就觉得冰清玉洁,动人无比。

笑了笑,“快来坐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