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……王爷?”花绽猛然回头,对上燕王那深黑色狭长的眸子,那眼眸中有淡漠、情深,决绝和灿烂过后的沉寂,有似一场空前绝后的史诗,那么的深邃仿佛看一眼就陷入深渊再也爬不上岸。
差点咬了舌头,花绽瞠目结舌,“王爷等等……”
燕王看着她,眸子比夜空更深邃,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。
温和,认真灼定的看着她。
被这目光笼罩无处可逃,花绽结结巴巴:“那个……”
“嗯?”尾音微微上扬,如同午夜幽兰带着致命的诱惑气息。
“妾身已经嫁人了,王爷这样不符合礼教。”花绽低头不去看面前的人,轻声说道。
燕王也不恼,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,看着花绽眸子温和的都快融化:“所谓礼教,不过是人对自己的强加负担。若真说起礼教,婚嫁还要讲究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。这么说来你的婚嫁也算不得是对的。”
“呃呃……”花绽哽住,之前明明看这个燕王一向温和善面,为何会如此能言善辩!
燕王不急,从容淡定:“你不必急着拒绝,本王只是那日太奶奶寿诞对夫人一见倾心。”
“别……王爷……王爷等等……”花绽举起一只手阻在两人之间,然而看着对面这个人,那一双湖水般清澈的睡凤眼,这个人好看的让人心碎。
眼角处一颗小小的泪痣,带着诱惑,带着玉碎般的孱弱感。
这样一个人,好像轻轻一推就会支离破碎,让人恨不能将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放在他的面前只要他愿意。
可是……
花绽抬头与清朗俊逸多少少女求之不得的梦中情人坦然对视,“可是王爷,我花家为了你的王位家破人亡。我总不能,父冤未报,嫁完洛大将军再下嫁于你。”
“多少人在为了你付出一切,权财兼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洛将军、我那一生刚正不阿一身正气的父亲、孱弱病重残喘的苏先生……那么多人为了你而努力,如果可以您也该努努力,而不是与庸庸女子花前月下谈情说爱。”花绽不急不缓的说道,没有一丝的畏惧和退缩。
“可以供王爷倾心消遣的女子很多,但绝不是我,”花绽看着燕王那深邃的眸,继续轻声缓缓道:“风花雪月与我无关。更何况如此看来,我还是更欣赏洛将军多一点,毕竟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为之不惜一切。”
而你做到了吗?花绽没有问出这一句话。
你身后这么多的人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而你都不能为了你自己不惜一切。
这些人的牺牲,又有何用处。
她看着他,看也看着她。
然后燕王微微弯起嘴角,微微弯下眼睛,笑得那么好看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那双眼睛好像里面住着一个不会笑的灵魂,明明是笑着的却感觉不到快活。
燕王轻声反问:“你又如何知道本王没有努力?”
“努力就不该在这里风花雪月吗?本王就该高坐阁台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。拿出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?”燕王还是淡淡的带着笑意,他以往总是周身散发着温和的春风般的气息,如今语气清淡不再刻意温和便比一向冰冷的人更让人觉得寒冷。
花绽没有畏惧的笔直站着,“是的。”
“哈哈,”燕王终于笑出声来,带着冰消雪融的温和,“本王真是越发喜欢你了。”
……对牛弹琴一场徒劳的花绽,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星空忍无可忍再一次,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。然后目光下落,对上燕王的笑容,那个笑容,带一点悲哀带一点宽容带着一点忍耐,让人看着只觉得难过。
花绽不懂为什么他这样笑。
修长好看的手,抚上花绽的额头替她撩开一撮乱发,燕王低下头看着她,温柔溢满了整个眼眶:“我向夫人表白过了,还请夫人记得我。”
这次他没有用‘本王’自称,而是‘我’,温柔而诚恳。
“待花侍郎沉冤昭雪,还请夫人给我一个机会。”说着想起花绽刚才的言之凿凿、言辞严厉,忍不住又笑了笑,“为此,我会不断努力,一定努力。”
“你……你努不努力关我什么事!”花绽气的脸都快要涨红,这人怎么就和常温一个德行,厚颜无耻!
“好,”温柔又宠溺的语气,燕王把花绽气的跺脚而再次垂下来的乱发拨上去。
花绽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,一把打开在她头上的手:“你不要碰我。”
“好,”还是那温柔宠溺的语气,慢慢的包容无奈。然而被‘啪’一声打开的手,不老实的又盘旋回她的脑袋,“你的头发很软。”
要你说!
无力的花绽,白眼翻了又翻,干脆转身就走。燕王倒没有拦她,放任她从指尖溜走。
然而走开没几步,花绽还是没稳住,偷偷地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,结果刚刚回头就对上燕王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眸子。那眼睛好像看穿一切一样,扫过皮肉,直戳心脏。
花绽连忙收回眼光,一路小跑的往自己寝房跑去。
燕王看着她那渐渐融于夜色的娇小背影,眉眼间是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温暖笑意。她好像比自己想象的更有趣,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。
如此质问他,如此拒绝他。有着大家闺秀的温婉之姿、也有着倾国的惑人之态。跳起脚来也很可爱,更重要的是,她有着好像不畏惧一切的勇气,有着坚定地内心。
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浓。
然后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:“真是可爱。”
黑暗的夜色中,不知从何处轻轻传来一个暗哑的男人的声音:“主人,要不要属下给您绑了带去安尚关?”
惊觉被围观了全程表白失败的燕王,看着黑暗: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“回禀主人,这是身为影卫的责任。”
“本王不是吩咐过,来洛府不必跟着?”
黑暗的蹲在树上的人,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“属下不放心。”然后像是怕燕王生气似得,连忙讨好地说:“花夫人真的可爱!”
这一番讨好明显拍对了地方,燕王微笑:“是吧!”满满的自豪。
蹲在树上的漆黑人影,继续扣鼻子,又不是你的,有什么自豪的啊!